40多年前，叔兄三哥当了民办老师，跟韩老师、万老师两位同事共处，三人管着一至五年级三个班。韩老师中等个头，面庞黝黑，慈眉善目，看上去就叫人感到亲切。而且韩老师是公办老师，资格老，三哥跟万老师初出茅庐，大小事听他的。

  那时，学校搞勤工俭学，养猪、养兔子，积攒了笔钱。韩老师记账，三哥负责现金保管。那年，三哥保管的现金差不多有300元左右。按说，有了钱，花几个也没问题，韩老师却把钱看得很死。

  说养猪，小猪崽还是三哥跟韩老师上河东即墨地去带回的。那天，三哥跟韩老师骑上车子，去了河东。那里养猪的多，随便去哪户人家，都养着猪。一头小母猪，他俩轮流带着，来回一百五十里路，等赶回来已经半下午了。一路上，他们歇了几回脚，谁也没提吃饭的事儿，饿了渴了就忍着。三哥心里有些不悦，但看到韩老师都能忍了，自己也就忍了。

  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。还有一次，他们三人上学区开会，散了会，已经晌了天。正走着，后头的万老师吆喝前头的韩老师说，我看见别的学校老师上了饭店，可能去吃包子了，韩老师我们是不是也去吃几个包子？已经过了饭时候，这回肚子也饿了。听万老师这样一说，三哥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叫起来，好像嘴里已经吃到香喷喷的包子了，就回应说，好好好，就吃个包子吧！按说，少数服从多数，可韩老师嘴里啧啧着，没说好，也没说不好，只顾一个人埋头向前赶路。其实，大家都知道，一块钱，20个包子，他们三个人的肚子就解决了。可这一块钱，韩老师都舍不得花。

  事后，韩老师这样解释，钱是公家的，不能乱花！再说，离家只有五里路，何必呢！

  从河东带回来的小母猪，到大队果园里的猪场配了种，发育得很快，到冬天就抱小猪了。到了晚上，三哥跟万老师回了家，学校里就只剩下韩老师一个人。母猪抱了小猪，猪窝里冷的像冰窖，韩老师把三哥叫回去帮忙。三哥回家熬了一锅苞米粥，提回去给母猪补身子、催奶。这功夫，十几只小猪已经被韩老师抱进他的宿舍，装进一只纸箱里，放在炕头上。韩老师在下面烧火，烧热了炕头，小猪一点也不冷。

  一天天，小猪长成大肥猪，卖了钱，除了一些必要的开销，韩老师都交给三哥保管着。

  韩老师为学校为学生花钱倒是痛快。为学生购买图书，用于课外阅读；购买铅笔本子，奖励给优秀学生；请木工师傅为学校修理门窗和桌椅条凳。每年，学校进烤火煤，遗落下的煤渣，韩老师会搅拌上黄土，做成煤饼，一点不浪费。

  除养猪外，学校还养了不少兔子，挖的是一口口地下井子，口小肚大，兔子跳不上来。那天，大队主任来了，看见井下的兔子，抓起砖头，瞄准一只个头大的，嘭地一下，兔子挣扎几下，就不动了。大队主任低声对眼前的三哥说，别多嘴！然后就大声吆喝韩老师，韩老师，快过来看看，怎么死了一只兔子？韩老师闻讯跑来一看，井下果真躺着一只死兔子，嘴边流了一滩血。主任笑着说，这回可有酒肴啦！边说边跳到井下，拎着兔子说，今晚到我家去喝酒，好好犒劳犒劳！

  当晚，在大队主任家里，面对着满满一盆兔子肉，韩老师只简单地喝了一杯茶，就起身告辞。

  事后，韩老师问三哥，兔子是怎么死的？三哥只含糊地说一句，韩老师什么都明白！事后，韩老师交给三哥两块钱，说是垫补学校的收入。三哥说，这不关你的事！韩老师说，不，就关我的事，死了兔子，学校减少了收入，我是党员，还是学校负责人，就该负起这个责任！

  后来，三哥调到公社联中。三哥临走时，韩老师说要为他饯行，请三哥喝一回酒。本来，韩老师不开灶，吃的是派饭，就利用星期天的时间，到河里捉了几条鲫鱼，又到公社食品站买回一块排骨，拎到学校后面的老楚家。老楚从墙头上摘下几个丝瓜，做成一大锅丝瓜炖排骨。

  大家说着一些离别的话，喝着地瓜干烧酒，喝着丝瓜汤，那味道，真的很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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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编辑：作家网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