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回  董镖师名震渭北
    四虎，姓董，喜欢舞拳弄棒，村里人都说他和刀客杨老三是一个师傅的徒弟，在古城是个传奇式的江湖人物。家住县东南的白起寺，早年曾拜渭北武术名家邢三为师，是刀客中的佼佼者。
    村里人都说邢三本不姓邢，是战国时期兵家孙武的后裔，江湖人称“饿虎”邢三，身材魁梧，功力尤著, 能压牛卧地，与“鹞子”高三、“饿虎”苏三、“通臂”李四共称陕西武术四大名家。青年时中武举，擅盘刀、骑射与西北红拳、炮捶、花拳、醉拳、九拳等，曾拜游居秦地的少林寺刘禅和尚为师，学习车前老母子九拳、少林拳、疯魔棍等。同治年间曾参加清政府镇压西北回民起义。晚年在咸阳一带传徒授艺，徒弟中最有名的有李邦彦等人。
    白起寺的名称是有来历的，据古城县志记载，战国时期秦国的大将白起率领着一群冷娃灭赵国的时候，曾经在这里驻扎过，后人为了纪念他，就在这里建了寺庙祭祀他。四虎他们这一支董姓的祖先曾在白起手下为将，后来就在寺庙分管祭祀。
    后来刀客董四虎在江湖上出名后，县城内的镖局就慕名而来，说要聘四虎到镖局去担任镖师，土匪们就会望而却步。
四虎再三推辞，但对方盛情难却，于是就应承下来。从此，古城人都知道镖师董四爷。
    民国初年，古城有家马姓大商号。掌柜是个闻名渭北的大财主。商号在河东祁县、河西渭北做了几单大生意，合作方怕路上出事，不敢派人送钱过来，让马掌柜派人去取。为这事，马掌柜几宿没睡觉。 
　　这天晚上，一群伙计在柴房捉到个贼，这家伙正在偷东西吃，一个锅盖样大的麦面锅盔，全进了肚子！ 
    马掌柜不由心中一颤，对贼汉细细打量起来。只见他铁塔样的个头，城墙样厚的身板，粗胳膊壮腿，一身疙瘩肉，一看就是练过功夫的。马掌柜忙喝住众人，亲自上前松绑，又喊人从账房取来二十块大洋，递给那埋着头的汉子，说：
    “你一定有啥难过的坎吧？这点钱你先拿去救急。”
    那汉子一下子怔住了：
    “怎么，你不打算把我送官？”
    马掌柜摆手让众人退下，关住门，低声说：
    “兄弟，送去你还有命在吗？来，我这儿有身衣服，快把你下边那条北洋军的军裤换了，等会我派人送你出城。”
    汉子像不相信似的拍拍自己的脑袋：“怎么？你早看出我是逃出来的了？这个可是陈督军悬赏五百块大洋要割下的，你不后悔？”
    马掌柜淡淡一笑。 
　　汉子双手抱拳，单膝点地道出他的身份。这汉子就是董四虎，古城县白起寺人，哥老会的成员，曾在陈督军手下担任过排长。姓陈的攫取督军地位之后，排斥异己，捕杀革命党人，将董四虎等革命党投入大狱。董四虎仗着一身武功冲了出来。 
　　董四虎说：“如大哥不嫌弃，小弟愿与大哥结为异姓兄弟，今后如有差遣，小弟赴汤蹈火，万死不辞！” 
　　马掌柜忙把四虎扶起，叹口气说：“不是哥哥我无情，而是我目前确实有一桩为难之事，随时有关门的可能，祸福难测。” 
　　马掌柜经不住四虎一再追问，这才把无人敢去祁县、渭北收取欠银的事说了。四虎听完，当即拍桌而起：“大哥，滴水之恩，当涌泉相报。如若相信洪某，我就代你走一趟吧！” 
　　“你？不行，不行。”马掌柜连连摆手，“此去祁县，必经渭北一带。人们都说，刁蒲城，野渭南，不讲理的大荔县，土匪出在二华县。那儿沟多路险，刀客遍地，整队官兵尚不敢过，何况你孤身一人？怕只怕有去无回啊！” 
　　“大哥小瞧董某了。”四虎轻轻一笑，从腰间抽出一物，跳出门外，迎风一抖，腕上稍一用力，就见院内一只上百斤重的石鼓，被那物卷起一抡，飞起一人多高，然后“咚”地落下，在院内砸了个坑。 
　　“好功夫！”马掌柜喝彩一声，注目细看。啊！握在四虎手中的，竟是一根软鞭！那鞭像是很有些年头了，采用枣木根磨制而成，鞭分九节，每节两寸，节与节之间用赤铜环相连。用时一抖，如金龙出洞，用完一收，似赤蛇盘腰。 
　　“大哥，凭这个小弟可还去得？” 
    “去得，去得。”马掌柜命人倒来两碗白酒，“兄弟全靠你了。” 
    大家说四虎是临行喝马掌柜两碗酒，浑身是胆雄赳赳。
　　大约在半个月后，从祁县、渭北收账归来的四虎，步入渭北地界。他一路上历尽凶险，若不是有腰间软鞭护身，早不知成哪路劫匪刀下之鬼！还账的掌柜反复叮咛，由此向前到同州、蒲城境内，才是渭北刀客真正的出没之地，途中务必步步小心，以免丢去所收之银。四虎忙求对方把所收现银大部分兑成银票，揣进怀中，马褡子里只留少量银元和麻钱，扮成一个赶集的当地人，朝古城方向而去。 
　　刚进蒲城境内，四虎就感到有人从后面跟上了。他回头想看看是谁吃了豹子胆，那人却钻入庄稼地里不见了踪影。太阳快要下山时分，他已不知不觉走到洛河滩里。这洛河滩，东西一扯几十里，全是遮天盖地的野生芦苇。洪一龙大步流星，眼看就要走出去了，忽然身旁的芦苇丛中钻出一条汉子。 
    四虎大吃一惊，可等那人跟自己打个照面，又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。来人只是个敞怀的割草汉子，胳膊上挎个草笼，手里提着一把笨镰，长得虎头虎脑，对着自己瞅来瞅去，分明是没见过大世面。不防那汉子像无意把肩膀朝他一撞，竟把四虎撞了个趔趄，马鞍上“叮叮”响了几声。
    四虎暗想这家伙是个练家子，真是人不可貌相，海水不可斗量，于是便站稳身子，瞪圆眼说：“干啥？”
    只见那汉子答道：
    “咱一个庄稼汉能干啥？”
    作为老江湖的四虎恍然大悟，晓得那汉子是打探他的虚实。便亮了自己的身份，在下古城董四虎，渭北“饿虎”邢三的徒弟。
    那汉子“啊”了一声，说原来是古城董四哥，兄弟有眼不识泰山，得罪了，请四哥原谅。兄弟是坡底王家人，在家中排行也是老四，村里人都叫我“坡底老四”，你就叫我老四好了。
    四虎看这坡底老四确实也是条汉子，说今天咱们结识也是缘分，这就叫着不打不相识。
    坡底老四说，四哥在渭北的名气也是如雷贯耳，兄弟早就仰慕四哥的威名。
    不久，在白起寺附近的马庄有歹人作恶，搞的是四邻不宁。
乡党们就来找四虎，老四呀，你都讲究是练家子，这事可要好好管一管，否则乡亲们的光景就没办法过。
    四虎让乡党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，乡党们说邻村有姓薛的弟兄两个不学好，哥叫薛大，弟弟叫薛二，一对瞎怂，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作恶，他们翻墙入室，掠人钱财，奸人妻女，真是瞎透透了。
    四虎应承下来，说没麻达。
    一天晚上，几个乡党给四虎说，那两个货在天快黑的时候回来了，不晓得又要干什么坏事。
    在两个乡党的带领下，四虎去了。为了引蛇出洞，两个乡党在薛大薛二家的门前大声叫喊：“白起寺的董四虎来了！”二歹徒见势不妙，越墙而出。只见大门外的四虎一鞭挥去，薛二被打瘫在地，薛大见状，知道来者不善，赶忙跪地求饶，说他再不了。
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，四虎将薛大薛二兄弟五花大绑，处决于白起寺村口。陪桩的还有本村三个恶棍，也因流氓成性被处决。
    乡党们拍手称快，说四虎给村里除了害。
    贾家寨有个土匪贾某，凶残成性,抢劫民财，并私通嵩匪麻老九，妄图陷害寺坡村红枪会负责人墩娃。乡人惶惶不安。
　　四虎率人将其杀死于白起寺东河滩。从此,白起寺一带正气上升，邪气收敛,乡党们给四虎赠锦旗一面，上面题写着“除暴安良”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。
　　附录：
　　董振江（1885—1944）又名四虎,白村人。13岁丧父,以扛长工度日。任公直(村长)后,即联络邻近数村,商订乡规民约。夏秋组织人员看护庄稼,冬春则令人轮流巡更,不正之徒,无一得逞。时白村一带,间有歹徒作恶,乡里不宁。西贾村薛某兄弟,翻墙越脊,奸污民女,潜逃在外。一天晚上,董振江闻其返里,亲率红枪会员,将其包围。二歹徒见势不妙,越墙而逃。被埋伏在外的团丁当场戳死1个,生擒1个,次日处决于吴村寨河滩。另有区丁梁某等3名歹徒,也因流氓成性被处决。土匪刘某凶残成性,抢劫民财,乡人惶惶不安。董振江率人将其杀死于吴村南河滩。董老四、王秃子私通驻军段懋功,妄图陷害红枪会负责人。董振江得知,迅速将其处决。从此,昝村一带正气上升,邪气收敛,西贾村村民给董振江赠锦旗一面,上题“除暴安良”。（陕西《韩城市志》） (编辑：作家网)